3月的清晨，长城脚下的三墩村，天色刚泛鱼肚白。姚建把那辆新买的“校车”擦了又擦，该去接学生了。

姚建是山西省大同市新荣区花园屯镇三墩小学校长，这所寄宿制学校位于山西内蒙古交界处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学校。每周一摸黑出门、周五擦黑回来，这条路姚建走了15年，风雨无阻。

姚建在课堂上为学生解答问题。陈艳秋摄

“孩子基本都是留守儿童，家长没法送。”52岁的姚建说话慢条斯理，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的实诚。

学校不大，却收拾得利落。晨光里，姚建和妻子马丽荣开始张罗孩子们的早饭。叠被、打水、梳头，俩人手脚麻利。“刚入学的孩子容易想家，晚上哭闹，尿裤子的也有，换衣服是常事。”马丽荣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每个学生。

宿舍墙上，贴着一份特殊的“方针”——“大带小”。大孩子帮小孩子打饭、穿衣、收拾床铺，这是姚建立下的规矩。课余时间，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，他站在一旁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姚建(黑)和学生们一起过生日。陈艳秋摄

体育课上，姚建曾发现一个孩子跳远时把鞋摔破了。叮嘱他周末回家换一双，可下周返校，孩子脚上还是那双鞋，鞋底和脚用铁丝绑在一起。姚建当时鼻子一酸，没多问，转身去买了新鞋新衣服，又把自家孩子的衣物拿过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这孩子的母亲患乳腺癌多年，家里债台高筑。

这样的孩子，学校里不止一个。一对兄妹母亲也是癌症患者，姚建悄悄给他们垫付生活费，买文具，又向上级反映情况，减免了费用。

1998年，姚建从河北柴沟堡师范学校毕业后，回到家乡新荣区。从郭家窑乡二道沟村到花园屯镇三墩村，他教了一辈子书，也当了一辈子“临时父母”。2004年当上三墩村小学校长，妻子带着孩子搬进学校，一家三口挤在宿舍里，从此“以校为家”。

可提起女儿，夫妻俩沉默了。女儿5岁那年，姚建和妻子照顾一名发高烧的学生，女儿喊渴，他们没顾上。等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头看，女儿的手已经伸进了开水锅。那道伤疤，至今留在女儿手上，也烙在姚建心里。

姚建和学生们一起修理桌椅。陈艳秋摄

“说不愧疚是假的，但干了这个活儿，就得对得起这些娃。”姚建搓了搓手，望向窗外。“做了老师，你得认认真真去做好你的工作。教书跟别的工作不一样，耽误了，那是一辈子的事情。”姚建说。

这些年，学校走出了3个博士、十多个本科生，还有数不清的大中专生。2022年8月，姚建登上“中国好人榜”；2023年4月，又获得山西省五一劳动奖章。

有人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。姚建想了想：“如果有一天，学校没学生了，我就退休。不过，孩子们能去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，也是好事情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空落落的。待了26年，这个地方，早就长在了肉里。

长城蜿蜒，黄土沉默。姚建还在那儿，守着这所村小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，只有一天又一天的日出日落。他把根扎在最深的土里，然后，看着孩子们一个个，飞出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