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之美，美在“分”字。汉儒董仲舒在《春秋繁露》里讲：“春分者，阴阳相半也，故昼夜均而寒暑平。”这一天，均分了昼夜，也均分了春天。可天与地，从来不能分开。《礼记·郊特牲》言：“地载万物，天垂象，取财于地，取法于天。”没有大地承载，阳光再暖也无处落脚。

在万荣县荣河镇庙前村向北200米，一座祠庙已守望千年——后土祠，供奉的是大地之母，承载的是华夏民族对土地最深的依恋。

▲万荣后土祠

正殿·后土千秋

正殿之内，后土圣母塑像端庄而坐。万荣后土庙文物保护所副所长谢杰立于殿前，指向殿内，“后土，是‘皇天后土’中‘地’的代表，是对大地母亲的尊称。社稷者，国家也。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。”远古时期，人们聚土成堆，祭拜滋生万物的大地之神。

▲后土祠正殿

谢杰讲起后土祠的渊源：“这里叫汾阴脽，地处黄河与汾河交会处，四面环水，是一个天然的‘泽中方丘’。轩辕黄帝最早在此‘扫地为坛’。自汉武帝至宋真宗，先后有9位皇帝24次亲临。鼎盛时期，后土祠占地999亩，被誉为‘海内祠庙之冠’。”谢杰指向殿外，“万荣后土祠也被视为全国1600多座后土庙的祖庙。”

▲古树祈福

殿内介绍牌上，记载着一项古老的民间习俗：新人婚后，必到后土祠“拔花求子”。花名高粱花，得子后还愿送花一树。与求子对应，当地送葬孝子要扶高粱秆，这正是芸芸众生“生于土、归于尘”的写照。

1996年，后土祠被国务院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这座祠庙所守护的，正是黄河最宽也最温柔的一段。脽上土，黄河水，就这样静静养育了华夏民族五千年。

碑亭·铭刻天言

行至山门背面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三座戏台呈“品”字形铺展开来。

“这叫‘品’字戏台，全国独此一例。”谢杰指着前面的建筑说，“这座叫过亭台，台上唱戏，台下过人。您看这副对联——‘游哉悠哉，头上生旦净丑；演也艳也，脚下士农工商’。”他指向后面两座：“东边道家台，西边佛家台。老一辈人回忆起当年唱戏的盛景，仍是津津乐道每逢三月十八后土娘娘诞辰和十月初五庙会，三台同启。因‘品’字布局，三台声音互不影响，热闹非凡。这样演戏听戏，在全国绝无仅有。”

▲后土祠“品”字戏台

沿中轴线向北，便是献殿。24根木柱撑起整座殿宇，每一根对应一个节气，四个门洞代表一年四季。柱础上48只石狮子形态各不相同，或蹲或卧，或昂首或回眸，将古人对风调雨顺的祈愿，凝固在这无声的守护里。

▲万荣后土庙文物保护所副所长谢杰抚摸萧墙碑

圣母殿东北侧的碑亭里，一通高大的古碑默然矗立。“这块《汾阴二圣配飨之铭》，俗称‘萧墙碑’，是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（1011年）亲笔撰书。”谢杰指向碑身，“碑文1365个字，讲他率百官来此祭祀后土，感念太祖、太宗开创之功，请二圣配享于祠。皇帝亲自撰文并书丹的碑刻，历史上极为罕见，因此被誉为后土祠‘四绝’之一。”

戏台上传唱千年的酬神之音，与碑廊里默然矗立的祭地表章，共同诉说着同一件事——这片土地，值得被一代代人记得。

社火·龙首春声

今年春分，恰逢二月二。这一天，既是蛰龙抬首之日，也是民间祭祀土地神的“社日”。

在后土祠东南方向的万泉乡涧沟古村，“二月二·龙抬头”民俗文化节已成功举办五届。这座千年古村自上世纪80年代起逐渐搬迁，清康熙年间修复的戏台、龙王庙却至今留存，成为见证地域民俗的活态遗存。

▲涧沟古村第四届“二月二龙抬头”庙会

每年二月二，龙王庙前的祈福盛典热闹上演：威风锣鼓铿锵有力，舞龙表演活灵活现；歌舞、腰鼓、快板轮番登场。戏台上下，游客品尝着炒凉粉、炸油糕等万荣特色美食，在古窑古院间流连忘返。民谚说“龙抬头，大仓满，小仓流”——那是百姓对丰收最朴素的期盼。

后土祠后那座秋风楼，因藏汉武帝《秋风辞》碑得名。当年汉武帝登楼远眺，挥毫写下千古绝唱。秋风楼虽以秋为名，却承载着从春到秋的全部祈愿——春分播下的种子，在秋日迎来收获。

祠内的香火与村里的锣鼓，在这一天遥相呼应。无论国家祭祀，还是民间社火，敬畏的是同一片厚土，祈求的是同一个丰年。

正殿门前那副对联，早已为这一天的相遇写下注脚：“千秋共颂神德，千古神恩千古；万众同尊后土，万荣后世万荣。”天时与人时，在这一天，从未分离。

▲春分海报摄影/陈军红制图/雷鑫悦